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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鸣野再走进卧室时。我正闭着双眼,躺在床上假寐。他笑着,语调多了几分欢快,发着语音,像哄小孩。“快点乖乖睡觉,不然明天就有黑眼圈了哦。”“记得明天的约会,不许迟到。”我有一瞬间的恍惚。我一向睡得沉,一旦陷入睡眠就什么也听不见,周鸣野是知道的。过去每个我睡得不清醒的夜里,他们是否都像今晚一样彻夜长谈?我无从得知,也不想去求证。啪。卧室黑了,旁边的位置一沉。周鸣野关灯,躺在我身侧,手指敲打键盘的声音却没停下来。叩叩叩……时不时夹杂着几声轻笑,在寂静的夜晚格外突兀。不知过去多久,身侧传来平缓的呼吸声。我罕见地失眠了。摸了摸身旁的位置,很空旷。也想不起来从何时开始,他再也没搂着我睡过。我闭上眼。想不起来,那就不想了。“朝朝,朝朝。”他呢喃着。这一夜,他叫了十三次许朝朝的名字。次日,我精神并不好,揉着眼睛起床。周鸣野难得早起一天,一大早就做了新的造型,精神焕发。在我面前,他还是拄着那副拐杖,有几分不自然。餐桌上摆着三明治。我嚼着吐司边,叫他的名字。“周鸣野。”他停留在屏幕上的眼神才堪堪停止,抬起头。“怎么了?”我酝酿几秒,深呼吸。“我约了今天的手术……”尾音还没落下来,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,夺走注意力。我的话被呛回喉间。隔着那点距离,也能听见电话那边女孩隐隐约约的撒娇声。周鸣野附和几句,拿起拐杖起身,像想起什么似的。“今天是产检的日子?”他有几分歉疚,“晚音,公司临时有急事,我今天陪不了你。”他急匆匆出门,楼下很快就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。其实刚才我想坦白,要把孩子打掉的事。他没耐心听,那就不说了。我又咬了口三明治,里面夹着厚厚的番茄酱。他忘了,我不爱吃。我打车去到医院。妇产科大多是年轻的小两口,产检时脸上总挂着笑。曾经我幻想的我和周鸣野也是这样的。我一个人签字,听手术宣教,上手术台。护士愣了一下,“床,你的家属呢。”我摇头,“没有家属。”或许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,她没再多问。打了局麻,冰凉的器械在我身上游走搅动时,我绷直身子,还是忍不住红了眼。想起二十岁那个微风吹拂的盛夏,周鸣野紧紧牵着我的手,手心沁出汗也不松开。他说,如果我们以后有一个孩子。小名就叫岁岁。岁岁无虞,圆满顺意。但我们之间,终究不会再圆满。从手术台下来,许朝朝的动态同步更新。【感谢你出现在我的二十三岁。】她穿着学士服,用力把学士帽抛起来。身侧的男人,始终宠溺地对着她笑。原来周鸣野说的急事,是出席许朝朝的毕业典礼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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