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前世我就是被这种所谓的“家庭大局”绑架,一步步退让,最后连女儿的命都退没了。“行。”我站直身子,冷冷地看着他们,“这钱你拿走,以后这个家的开销,我一分不管。”第二天一早,我刚到厂里,就发现托儿所的大门被一把大铁锁锁死了。门上贴着一张白纸黑字的通知。“鉴于场地维修,托儿所即日起无限期关闭。职工自行解决子女照护,缺勤按旷工处理。”落款是厂办。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周福成这是釜底抽薪,他不让我用场地,也不给我批方案,就是要硬生生把女工们逼上绝路。车间里机器轰鸣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我刚换上工装,就看见周兰抱着她两岁半的儿子,急匆匆地往车间角落里钻。“周兰,你疯了?车间里粉尘这么大,孩子怎么受得了?”我一把拉住她。周兰眼眶通红,眼泪在打转。“春禾,我没办法啊。家里没人看,我再请假就要被开除了。”她死死抱着孩子,“我就把他放在料车后面,不让他乱跑。”我看着那孩子被粉尘呛得直咳嗽,心里像被刀子剜了一样。还没等我说话,车间主任的哨子就吹响了。“周兰!你干什么吃的?二号机断线了没看见吗?”周兰吓得一哆嗦,赶紧把孩子塞到料车后面,转身往机器跑。就在这时,一辆装满纱锭的推车从走廊拐过来,推车的工人没看见料车后面还有个孩子,直直地撞了过去。“躲开!”我大喊一声,猛地扑过去,一把将孩子捞进怀里。推车擦着我的肩膀撞在料车上,发出巨大的闷响。周兰尖叫着跑过来,抱着孩子瘫坐在地上,放声大哭。我顾不上肩膀的剧痛,站起身直奔厂长办公室。周福成正坐在皮椅上喝茶,看见我闯进来,连眼皮都没抬。“周厂长,车间里差点出人命,你管不管?”我拍着桌子问。他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叶沫子。“出了吗?不是没出吗?”他冷笑一声,“没有出事就是小题大做。女人既然要出来挣钱,就别拿家庭当拖累。”我咬着牙,转身去了工会。工会主席是个快退休的老头,听完我的申诉,只是叹了口气。“春禾啊,你的承包申请厂里还在研究,这事没定论,我们工会也不好插手啊。”我站在工会门口,听着车间里传来的机器轰鸣声。那声音和前世浅浅出事时的声音重合在一起,震得我浑身发抖。难道重来一次,我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吗?我捂着耳朵,蹲在地上,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。就在这时,一双带着机油味的大手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纸。我抬起头,顾砚川站在我面前,逆着光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“沈春禾,明早八点,街道要听你们女工自己说。”顾砚川递过那张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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