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

“客厅的色调呢？之前您说想看看冷色系。”“改了。暖灰色墙面，配奶白色沙发。”“主卧的门要不要加厚隔音层？”“不需要留任何隔音设备。我不戴耳机，也不需要降噪。”三个月后，我搬了进去。屋子里没有游戏机。玄关的鞋柜里全是我自己的高跟鞋和皮鞋。没有三十五码的白色帆布鞋，也没有需要特意归置的男士运动鞋。我领养了一只布偶猫。起名叫“周五”。因为我喜欢周五下午下班那一刻的完全自由。十一月的傍晚，梧桐树叶落满了街道。我窝在沙发上看行业周报。“周五”趴在我脚背上打呼噜。手机震动。江泊屿曾经的大学室友赵鸣发来一条微信。一张截图。是江泊屿的朋友圈。照片里，江泊屿穿着一件发旧的黑色冲锋衣。坐在路边一个脏兮兮的面摊上。手里拿着一瓶几块钱的绿丰啤酒。头发留得很长，遮住了半边眼睛，人瘦得两颊凹陷，像老了十岁。配文只有一句话：“见到了老江，不敢认。他说他这辈子，就这样了。”赵鸣紧接着发来一条语音。“静姝，我知道你不想听。但我今天去北京办差，在路边撞见他了。”“他现在租了个地下室，靠接点散活代写代码过日子。连饭钱都快付不起了。”“刚才喝多了，一边吐一边哭着喊你的名字。”“他说他手机里全是以前你们去三亚旅行的照片，他连睡觉都不敢关灯。”“静姝，sharen不过头点地。他这半年过得生不如死。““你要是觉得气出了，能不能把他从黑名单拉出来？哪怕只跟他说一句话。”我把语音听完。打字。“赵鸣。”“他过得生不如死，是因为他自己搞砸了工作，弄丢了股份。”“也是因为林予棠跟他撕破了脸。”“跟我没有任何关系。”对话框那边一直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几分钟后，赵鸣回了一句。“他桌上还摆着你当年送他的水杯。”我打下最后一行字。“让他早点扔了吧，占地方。”发送。点击赵鸣的头像。拉黑，删除。动作连贯，一气呵成。我把手机丢回茶几上。站起身。走到落地窗前。黄浦江上，一艘货轮缓缓驶过，拉响了一声长长的汽笛。声音穿透玻璃传进来，沉闷而悠远。我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。江面的风吹不到我身上。晚霞从云层里透出来，把整个天空和江面染成了绚丽的紫红色。我喝了一口茶。温度刚好。我终于不用在黑暗里，在冷风中，去等一扇永远不会为我开的门。也不用再声嘶力竭地去叫醒一个永远戴着降噪耳机的人。生活变得极其简单。落地了。不等了。以后每一天的晚霞，我只看自己的。（全文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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