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整个手术整整持续六个小时。我全程麻醉没有知觉，醒来的时候，陆柏舟攥着一串佛珠睡着了。我的动作惊醒了他，不等他开口，我先问。“你不是不信这个？”陆柏舟把佛珠收起来。“手术室门口的大爷送的。”我笑了一下，没提他额头上包好的伤口。手术虽然很成功，但是无法彻底根治我的病，只能让我活的长一些。其实，对我而言，没必要花这么多钱去延长痛苦。但是陆柏舟拼命想留住我，那我就陪他一段时间吧。手术后的几天，陆柏舟有些忙，我不知道他在忙什么。直到某天我被争吵的声音惊醒。“非要离婚吗？江羡她快死了！你还要为了她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不成？”“我已经答应你，不介意江羡，这段时间我不会打扰你们。”“你就非要一点旧情都不念？”陆柏舟的声音出奇的冷静，带着倦怠。“晚晚，我自始至终，爱的都是江羡。”“无论她死了，还是活着。”“即便我们在一起了，我也不会爱你。”我侧过身去，用枕头堵住耳朵，不想再听他们的谈话。没多久，陆柏舟就回来了。我没有追问陆柏舟去哪里，而是指着垃圾桶里扔掉的输液管。“像戒指。”“你和秦晚晚结婚时的那款。”陆柏舟低头，输液管交叠着缠了个小圈正冒在垃圾桶的边缘。“不像。”陆柏舟反驳我，然后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，交代我第二次手术的注意事项。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，然后打断他。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怎么办？”陆柏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不会死的。”我没有反驳陆柏舟，而是认真的看着他。“我说如果。”陆柏舟笑了，揉了揉我的脑袋，半开玩笑。“那我就跟你一起死。”我伸手捂住陆柏舟的嘴。“呸呸呸！”“要是我死了，你就再找一个，年轻漂亮的，让我恨你，做鬼一辈子缠着你。”陆柏舟眼圈有些发红。“就不能不死？”我点了点头。我尽量吧。谈论完这个之后，不知道陆柏舟是不是应激了，拉着我拍了很多照片。我努力憋气，将脸憋的通红，尽力摆出气色好的样子。但我的体重一点点下降，最后憋都憋不了。在一次陪着陆柏舟吃完东西后，我让陆柏舟下楼帮我买暖宝宝。然后搂着垃圾桶狂吐。从前些天开始，我已经吃不下什么东西了。伸手端起杯子漱口，抬眼的时候，陆柏舟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。他紧握着双拳，像极了满城堵我那天无能为力的摸样。“暖宝宝呢？”我问。陆柏舟一眼不发，转身下了楼梯。眼看手术的日子越来越近，陆柏舟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走神。但手里一直抓着那串佛珠。果然，人在无依无靠的时候，总想抓住点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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