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讲电击声。讲王教官半夜用雨布抬东西。讲她去找周阿姨，周阿姨不信。最后一句落下时，我妈把照片抱得更紧。她没有替自己辩解。她只是闭上眼睛。宣判很快下来。李校长获刑。王教官获刑。参与藏尸、伪造监控、代写感恩信的人也都被带走。周围有人鼓掌，有人骂活该。我妈坐着没动。刘姨扶她：“兰，坏人判了。”我妈看着法警带走王教官和李校长，眼里没有半点轻松。“太轻了。”刘姨红着眼点头。我妈低头看我的照片。“我也该坐在那儿。”“如果我接她回家。”“如果我带她去医院。”“如果我接了陈念的话。”她没有再讲下去。因为每一个如果后面，都是我的命。案子结束后，早餐店重新开门。我妈把招牌擦得很亮。她每天凌晨三点起床，揉面，熬粥，切葱花。只是灶台最里面永远多放一只碗。半碗豆浆，不加糖。旁边一只小碟，两个猪肉白菜饺子。客人问起来，她就把碟子往里面推一推。“我女儿爱吃。”没人敢再问。下午放学时，她会坐在店门口的小凳子上。手里抱着我的照片。每个穿校服的女孩经过，她都会抬头。有时只是看一眼。有时会站起来，往前追两步。“知意？”女孩回头，满脸惊慌。我妈立刻弯腰道歉。“不好意思。”“我认错人了。”她认错很多次。还是每天都等。有一天傍晚下雨。一个扎马尾的女孩从街口跑过去，书包晃得很像我。我妈丢下锅铲就追。拖鞋跑掉一只，雨水溅满裤腿。她追到红灯前，被车流拦住。那个女孩跑远了。我妈站在雨里，嗓子喊哑。“知意！”“妈带你去医院！”“妈不送你去那种学校了！”“妈给你买手机！”“你回来！”路人撑着伞绕开她。刘姨追出来，把外套披到她身上。“兰，回去吧。”我妈抓住刘姨的手，眼睛亮得吓人。“我刚才看见她了。”“她还生气。”“不肯理我。”刘姨哭着摇头。“知意走了。”我妈的脸一下沉下来。“别咒我女儿。”这句话从她嘴里出来时，她自己也愣住了。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。她慢慢蹲在路边，抱着我的照片，哭得没有声音。那天晚上，她回家后，打开了我的房门。我的书桌被她擦得一尘不染。课本按科目摆好。作业本放在右上角。她以前进我房间从不敲门。这次，她站在门口很久，指节轻轻碰了碰门板。“知意，妈妈能进来吗？”屋里只有窗帘被风吹动。她等了一会儿，才小心走进去。她坐到书桌前，拉开抽屉。里面有一本旧日记。我活着时最怕她翻这个。她也确实翻过。翻完以后，她指着我写下的委屈骂我白眼狼。这一次，她翻得很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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