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

带四岁儿子去参加公司三十周年庆典。本以为最大的麻烦，是他会不会把香槟塔撞翻了。结果他直接冲上舞台，当着五百号人的面抱住董事长的腿，张嘴就喊：“奶奶！”全场五百人，安静得能听见针掉。董事长没说话。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明天不用来上班了。满桌同事开始交头接耳。有人在说这孩子眉眼像董事长。可我没想到，董事长盯着我儿子的脸看了几息，忽然开口。“这孩子是谁家的？他爸爸在哪？”我羞愤地举手。董事长的目光从儿子移到我脸上，停住了。她的眼眶，瞬间红了。我只觉得她看我的眼神，像在看一个等了很多年的人。1我叫陆鸣，在盛恒集团干了三个月的数据分析员。普普通通一社畜，月薪八千，有一个貌美如花的老婆，一个机灵可爱的儿子。日子过得紧，但过得去。直到今天。公司三十周年庆典，包了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。规定全体员工都要参加，必须穿正装。我本来打算把我儿子年年送到我丈母娘那边待一天。结果早上打电话，丈母娘嗓子疼得说不出话，感冒发烧，躺床上了。送不成了。周柚——我老婆，社区医院护士——今天刚好轮休，正给年年穿袜子，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：“那就不送了。咱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呗，反正年会自助餐，不吃白不吃。”我想了想，也对。公司又没说不让带娃。行，去吧。年年听说要去大酒店，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一样，满屋子乱跑。午觉还没睡醒，我就把年年从被窝里捞出来了。这孩子今年四岁，圆脸蛋，眉心一颗小痣，笑起来两颗门牙豁着，张嘴就是十万个为什么。我给他换上那件租来的小西装，领口系了个蝴蝶结。年年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镜子，皱起眉。“爸爸，这个衣服好紧。”“帅就行。”“可是我不能呼吸了。”“你刚才还在打呼噜。”年年不说话了，撅着嘴让我扣扣子。周柚从卫生间探出头，嘴里叼着牙刷，含糊不清地喊：“你给他穿那么正式干嘛？万一他把果汁洒了，这衣服赔得起吗？”“所以你给我看着他，别让他碰果汁。”“我看着他？我在家连他都看不住！”我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样。上周周柚带年年去超市，一个转身的功夫，年年把整排方便面全捏碎了。收银员到现在见到她还绕着走。“行了行了，今天你负责吃，我负责盯。”我把年年的蝴蝶结正了正，“走吧，蹭饭去。”年年欢呼一声，张开双臂：“爸爸抱！”“自己走。”“可是你说今天我是小绅士，小绅士不能自己走路。”“谁说的？”“妈妈说的。”周柚已经缩回卫生间了。我深吸一口气。行。这顿饭，不好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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