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6京城，将军府。裴铭铮如愿穿上了三品统领的官服，坐稳了沈家女婿的位置。“裴铭铮，跪下给我试鞋。”内室里，沈宝珠穿着一身火红的蜀锦，脚尖轻挑，语气里满是傲慢。裴铭铮的背脊僵了一瞬，藏在袖中的拳头死死攥紧。沈宝珠当初执意要嫁他，不是因为爱慕，而是因为裴铭铮足够狠，足够上进。沈大将军需要一条咬人最凶的狗，而沈宝珠需要一个出身微贱，只能仰她鼻息生存的玩物。“怎么，当了统领，就忘了是谁把你从泥潭里拎出来的？”沈宝珠见他不支声，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热茶劈头盖脸地泼了过去。滚烫的水顺着裴铭铮的额角流下，他一言不发，垂眸跪下，动作熟练。这一刻，他忽然想起了江以鸢。如果是江以鸢，在那雪夜寒冬里，她会捧着一碗熬得浓浓的姜汤，不顾手上的冻疮，细细地为他吹凉。她从不会叫他跪，哪怕他还是个最低等的粗使衙役时，她也会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告诉他：裴铭铮，你是要当大英雄的。可现在，他成了大英雄，却活得像丧家犬。入夜，裴铭铮撇下喝得酩酊大醉的沈宝珠，独自回到了统领府最偏僻的一处小院。这院子是他亲手布置的，屋里摆着最好的绣架和京城最难得的丝线，连床榻上的丝被都是江以鸢最喜欢的藕色。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勾勒：等他大婚坐稳了位置，就把江以鸢接到这里。他会有权有势，能给她最好的衣食，能让她再也不用在洗衫房里搓冰冷的衣服，再也不用受贵妃的闲气。他觉得，这就是他能给江以鸢最好的日子。在他看来，男人为了前程受点委屈，甚至娶个不喜欢的权贵女都是一种博弈，而江以鸢作为他的女人，理所应当在那儿等他。可现在，这院子空落落的，唯余冷风。“统领，还是没有江姑娘的消息。”心腹跪在门外，冷汗直流，“那日她是持太后宫里的放良书离去的，怕是早就远走高飞了。”“找！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！”裴铭铮猛地摔碎了手边的玉瓶，双眼布满可怖的血丝：“她是个哑巴！离了宫，她连话都不会说，在外面怎么活？她一定在外面受尽了欺凌，甚至连口热饭都吃不上！”他自虐般地回想着江以鸢离开时的决绝。不，她一定会回来的。只要他在京城把这份荣华富贵守住了，只要他成了这京城最有权势的男人，那个走投无路的小哑巴迟早会明白，这天下除了他裴铭铮的怀里，再没她的活路。“江以鸢，你跑不远的。”裴铭铮抚摸着冰冷的绣架，眼底是一片扭曲的偏执，“等你在外面吃够了苦头，你会哭着回来求我。”
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