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“子涵！！！”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尖叫声，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。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，我闭上眼睛，准备迎接那最后的坠落。然而，就在我身体前倾的瞬间——我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一块坚硬的金属上。剧烈的疼痛让我瞬间清醒。是窗户的限位器。学校为了防止学生坠楼，阳台的窗户只能推开十五厘米的缝隙。我太瘦了，大半个身子挤了出去，肩膀却死死地卡在了限位器和窗框之间。我没死成。我妈连滚带爬地冲过来，死死抱住我的腿，把我从窗台上硬生生地拽了下来。我们母女俩摔倒在阳台的瓷砖上。“你疯了！你疯了是不是！！！”我妈紧紧地搂着我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，“你要是死了，妈还怎么活啊！你是在剜妈的心啊！！！”我躺在冰冷的地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，我像个破布娃娃一样，发出了绝望的惨笑。“妈算我求你了”我气若游丝地看着她，“你走吧。你再逼我，我今天跳不下去，明天可以去撞车，后天可以去吃药你放过我吧”我妈看着我空洞的眼神，终于感到了彻底的恐惧。她妥协了。当天下午，她带着那个折叠躺椅，红着眼睛，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学校。我妈走后的那一个月，是我这十九年来，第一次真正活得像个人。室友们并没有因为我妈的所作所为而孤立我。相反，她们知道了我差点跳楼的事情后，对我充满了同情和心疼。陈璐会拉着我一起去食堂吃我梦寐以求的麻辣烫。林晓会分给我她的一半耳机，带我听我从未听过的流行音乐。王悦会在周末拉着我去操场上看男生打篮球。我第一次知道，原来女孩子之间的友谊可以这么美好，不需要考来证明价值，也不需要提防对方毒害自己。我的脸上开始有了血色，甚至学会了开玩笑。我觉得自己正在慢慢被治愈。但我忘了，魔鬼只是暂时退却，从未真正离开。大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后的那个周一。我正坐在阶梯教室里上高数课，和身边的陈璐小声讨论着一道微积分题，嘴角还挂着轻松的笑意。“吱呀——”阶梯教室后排的门被人推开了。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，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血液直冲天灵盖，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。我妈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，手里抱着一个保温杯，腋下夹着一个厚厚的软垫，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。全班一百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，连讲台上的高数老师都停下了粉笔。“这位家长，您找谁？”老师疑惑地问。我妈大摇大摆地顺着过道走下来，目光在人群中精准地锁定了我。她无视了所有人异样的目光，走到我身边的空位上，把软垫铺好，稳稳地坐了下来。“老师您继续讲，别管我。”我妈冲讲台挥了挥手，笑容满面，语气极其自然，“我是张子涵的妈妈。我怕她上课走神，特意来陪她上课的。您讲您的，我顺便帮她做做笔记。”轰——我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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