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

我的敲击声传出去。咚。咚。弹幕刷起来。“是不是姐姐在敲门？”“想看姐姐！”“姐姐怎么不出来呀？”方晴朝阳台瞥了一眼，笑容没掉。“念念在写作业呢。”我用额头抵着门，继续敲。咚。咚。方晴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。“她有个小习惯，写作业喜欢边写边敲桌子打节拍。”弹幕立刻变成夸奖。“好可爱！”“专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节奏！”“妈妈引导得太好了！”我张开嘴。妈妈。没有声音。手指抬不起来了。敲击停下。方晴笑着亲了亲弟弟。“你们弹幕一多，反而吵到她了。”她低头看评论。“不敲了，继续专注啦。”这是第四次。两千多人听见我的求救。只有她把那当成素材。直播结束后，方晴把弟弟放进推车。她在玄关换鞋，嘴里念拍摄清单。“小木马，动物贴纸，亲子围裙，姐姐同款发箍。”她走到阳台门前，敲了敲玻璃。“念念，好好写，妈妈回来检查。”我趴在地上，手指动了一下。方晴的声音冷下来。“写不完不许出来！”她转身去拿包。我用手肘撑着往书桌爬。椅子下有半截铅笔。我够不到。桌腿旁还有一小片纸，是昨晚撕剩的。我用指甲在纸上一点点划。妈妈。我没演。我真的难受。你抱抱我好不好。字很浅，也很歪。我把纸推到门缝边。纸滑了出去。大门关上。方晴在门外哄弟弟。“宝贝，别去打扰姐姐，姐姐在给妈妈拍素材呢。”那是我生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再睁眼时，我站在阳台门内。地上那个小女孩靠着门板，头歪向一边。校服湿透，手指还搭在门缝旁。我伸手想碰她。手穿过去。原来我已经死了。方晴带着弟弟回来时，先在玄关看见那张纸。她拎着两大袋道具，弯腰捡起来。纸上的字被汗和指甲划得乱。她读了一遍，脸上没有表情。玄关镜子照出她的脸。她抬头，对着镜子压住嘴角。下一秒，她把纸撕碎，走进卫生间。冲水声响起。有一小片碎纸粘在她拖鞋底，被她带到垃圾桶旁。她没有发现。方晴洗完手，走到阳台门前。“苏念，够了！”门里没有回应。她皱眉。“同样的招数用两次，以为我还会上当吗？”门里还是没有回应。她冷笑。“写不完今天晚上就别想吃饭！”她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她以为我终于听话。客厅里，小木马被摆到补光灯下。弟弟哭了一声。方晴立刻把他抱起来。“宝贝不哭，妈妈在。”阳台里，那个小女孩再也哭不出来了。第二天清晨，张磊穿衬衫去上班。他经过阳台门，停了几秒。门内没有声音。他的手搭上门把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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