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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么过，一年，两年，十年。我哥在第五年结了婚，娶了个华裔姑娘，生了两个孩子。一儿一女，很热闹。三十年后。他走的时候很安详，睡梦里没的。我握着他的手，直到变凉。霍竟骁一直陪在旁边，没说话，只是搂着我。我带他回国，葬在爸妈旁边。墓碑立好的那天，天气很好。我蹲下去，擦了擦碑上的灰，把花放好。然后我看见，旁边摆着一束白菊。很新鲜，花瓣上还带着露水。花下面，压着一封信。很厚，信封泛黄，边角都磨毛了。我拿起来，拆开。是孟庭川的字。我认得。哪怕隔了这么多年，我还认得。“初宜，如果你看到这封信，我应该已经不在了。胃癌，晚期，医生说我还有三个月。我本来想撑到见你一面，但想想，还是算了。我没脸见你。上个月，我做了个梦。很长很长的梦，梦了一辈子。梦里，我画错了像，害死了你哥。你嫁给了我，跟我过了四十年。我每天看着你，心里揣着那个秘密，揣了四十年。到最后，我老了，病了，才敢说出来。然后你走了。再也没回来。醒来之后，我坐了一夜。然后我终于明白，你为什么那么恨我。为什么那么决绝。原来不是猜的，是亲眼见过。是亲身经历过。初宜，对不起。这句话，我说得太迟了。迟了四十年。不，是迟了一辈子。我这辈子，最后悔两件事。一是拿起笔，画了那张像。二是放开手，弄丢了你。现在，笔我砸了，手也废了。你我也找不回来了。所以就这样吧。这封信，你就当是个疯子的胡话。看完，烧了也行，扔了也行。别放在心上。我下辈子不，还是别有了。我这样的人，不配有下辈子。就让我这么消失吧。干干净净的，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。最后，祝你幸福。真的。孟庭川绝笔”我看完，把信折好，完整地塞回信封。然后从包里拿出打火机，点燃。火苗窜起来，很快就把信纸吞没。灰烬落在墓碑前，风一吹，散了。霍竟骁走过来，握住我的手：“没事吧？”“没事，”我摇摇头，“都过去了。”他看了眼地上的灰烬，没多问。只是说：“走吧，该回去了。”我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墓碑。然后转身，牵住霍竟骁的手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。我抬起头，眯着眼看了看天。很蓝，很干净。像被水洗过一样。“竟骁。”“嗯？”“谢谢你。”他笑了，握紧我的手：“傻不傻。”我也笑，靠在他肩上。两个人，慢慢走出墓园。影子拉得很长，叠在一起。分不开了。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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